| 誰是……
誰是俄國文壇泰斗中的泰斗？托爾斯泰﹝Leo
Tolstoy﹞？杜思妥也夫斯基﹝Fyodor Dostoyevsky﹞？屠格涅夫﹝Ivan
Turgenev﹞？
誰是日本文壇最卓越的？芥川龍之介？夏目漱石？森鷗外？
誰是中國詩壇登峰造極的？王維？杜甫？李白？
誰是德國哲學的代表？康德﹝Immanuel Kant﹞？黑格爾﹝Georg
Wilhelm Friedrich Hegel﹞？尼采﹝Friedrich Nietzsche﹞？
誰是古典樂大師中的大師？莫扎特﹝Wolfgang
Amadeus Mozart﹞？貝多芬﹝Ludwig van Beethoven﹞？巴赫﹝Johann
Sebastian Bach﹞？
誰是畫家中至高無上的？梵高﹝Vincent van Gogh﹞高更﹝Paul
Gauguin﹞？畢卡索﹝Pablo Picasso﹞？
這些爭論往往流於無聊、無謂或無知。
每個人的人生經歷、價值取向和著眼點皆不盡相同。一本《紅樓夢》，不同的人讀都看到不同的東西。你愛讀托爾斯泰，他愛讀杜思妥也夫斯基，這又何妨？能夠理性討論兩人的文學價值、人生觀或社會影響，固然是好。若然為個人喜好而作爭辯，則無謂矣。試問哪個作家能取得全世界所有人認同？即使是莎士比亞﹝William Shakespeare﹞，也曾受到托爾斯泰大肆抨擊。
魯迅先生的散文詩集《野草》有一篇〈立論〉，「於我心有戚戚焉」，抄錄如下：
我夢見自己正在小學校的講堂上預備作文，向老師請教立論的方法。
「難！」老師從眼鏡圈外斜射出眼光來，看著我，說。「我告訴你一件事──
「一家人家生了一個男孩，合家高興透頂了。滿月的時候，抱出來給客人看，──大概自然是想得一點好兆頭。
「一個說：『這孩子將來要發財的。』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謝。
「一個說：『這孩子將來要做官的。』他于是收回幾句恭維。
「一個說：『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。』他于是得到一頓大家合力的痛打。
「說要死的必然，說富貴的許謊。但說謊的得好報，說必然的遭打。你……」
「我願意既不謊人，也不遭打。那麼，老師，我得怎麼說呢？」
「那麼，你得說：『啊呀！這孩子呵！您瞧！多麼……。阿唷！哈哈！Hehe!he,hehehehe!』」
這是真話的尷尬，這是謊言的敷衍，這是現實的無奈。然理性討論必須摒除偏執。討論要理性，首要之務乃釐清問題的癥結所在。並切忌語意曖昧、含糊不清、詞不達意、偽裝高深、言辭空廢、以偏概全、斷章取義、盲目崇拜、堅持固執、意氣用事……人與人之間的爭執和糾紛，往往是由於未能放下成見和身位地位。有己見固然好，但不聽別人意見，則是原地踏步、墨守成規或因循守舊。尊卑可以有別，但討論之時以為自己高高在上自以為是，則限制了聽取意見的機會。試看歷史上多少昏君不聽逆耳之忠言而斷送江山，前車可鑒也。討論之時何妨放下身位地位？討論宜理性，忌感性。且借亞里士多德﹝Aristotle﹞之言作結：「吾愛吾師，吾更愛真理。」
二零零四年二月十三日陳力恒識於香港元朗時年二十有一
後記
「梁任公辨《老子》書晚出，亦多從時代背景著眼。余定《老子》書出莊周後，其根據於老子書之時代背景以為斷者……」錢穆說。﹝見《莊老通辨》﹞
「梁啟超認為《老子》書作於戰國之末，這說法自然引出老書與《論語》著作先後的問題……不僅莊子書上輒引老聃其人及《老子》書文可證，從他書中也可證明……」陳鼓應說。﹝見《老子註譯及評介》﹞
「惟余論《老子》書之思想綫索，則事若新創……」錢穆說。﹝見《莊老通辨》﹞
「至於《論語》引述《老子》與否，仍值得商榷。〈述而〉章：『竊比我於老彭。』舊說雖有以『老』即老子之說﹝如鄭玄注：『老，老聃。彭，彭祖。』﹞，但多人以老彭指商賢大夫。然而〈憲問〉章『或曰「以德報怨」』，『或曰』顯然是引別人的話，而這話正出於《老子》書上。」陳鼓應說。﹝見《老子註譯及評介》﹞
「以德報怨：此四字見《老子》書。《論語》二十篇，無及老子其人其書者，有之，惟此四字，可破後世相傳孔子學於老聃之浮說。殆是當時有此語，後為《老子》書者所取，非或人引《老子》書為問。」錢穆說。﹝見《論語新解》﹞
「老學先於孔學；老子與孔子的師友關係，先秦典籍多有記載……無疑地，老子是中國哲學之父。」陳鼓應說。﹝見《老莊新論》﹞
錢鍾書可不管這些，務務實實地錐指管窺。「作者每病其傳情、說理、狀物、述事，未能無欠無餘，恰如人意中之所欲出。務致密則苦其粗疏，鈎深頤又嫌其浮泛；怪其粘着欠靈活者有之，惡其曖昧不清明者有之。立言之人句斟字酌、慎擇精研，而受言之人往往不獲盡解，且易曲解而滋誤解。」﹝見《管錐編》﹞
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七日陳力恒識於香港元朗時年二十有二 |
